李兴濂

忠臣良将都不是超越现实的神灵。战功赫赫的民族英雄戚继光，同样不能摆脱官场的游戏规则，也有猥琐狼狈，背离光明正大的一面。

时任宰相的张居正鼎故革新、知人善任，同时又有虚伪矫饰、天性刻薄的毛病。王世贞的《张公居正传》中说他好色纵欲，兵部尚书谭纶曾把房中术传授给他。为讨好张居正，戚继光投其所好，竟然挪用公款，为张居正重金购买“千金姬” ，那是一名国色天香的美女。饮食男女本无可厚非，但是戚继光居然以这样的手段巴结张居正，未免有些下流。起码他的道德品质不像“完人传记” 里吹捧的那样一尘不染。

《国朝献征录》中记载，戚继光的夫人是个泼悍的女人，没有给戚继光生过儿子。戚继光偷偷地娶了三房姨太太，分別生了五个儿子，这些秘密始终隐瞒着，当儿子们长大成人时，戚继光的原配夫人还被蒙在鼓里。

《春明梦余录》记载。有一年除夕之夜，“蓟缜将帅” 总兵府拿不出过年的柴米油盐，而远在北京的大饭店，却正奉命把抄手胡同华家的煮猪头等名菜，快马如飞地传进了戚继光餐桌上。就在前不久，戚继光当着部下的面，提到士兵的艰苦生活还扑簌簌地掉下眼泪。

戚继光在军营中营建私宅取名“止止堂”，他的文集叫《止止堂集》，在这部书的《横槊稿（下）》记载着他在蓟州“歃血为盟”，向全体官兵发下毒誓：“或怀二心，不爱军力，不抚念军贫；或屡禁而肆科索；或虚冒而充夤缘。。。。。。即如俞素龙立死，以膺显报。”倘茬“肆意科敛以供馈送”，则“天灾人祸，瘟疫水火，使全家立死”，甚至拐带上家人子女，“男盗女娼，十代不止”。结果呃，他派弟弟送给宰相的礼物，都一笔一笔地记录在《张公居书牍》中，礼物的丰厚奢糜令人咋舌。这不就是“夤缘” 吗？

历史可能成全一位成功的官员，却丧失了一个品质纯粹的精神偶像。他们在史册里高高在上，神采奕奕，而其背后，也掩藏着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。只是出于偏爱，后人有意把那些有功于国有利于民的官员美化，而对他们暗地里的小动作缄口不提，甚至是忽略和掩盖。中国历史上只有“忠奸”“ 善恶”“ 美丑”“ 好坏” 二元思维简单而绝对。但人类的思想行为是复杂多变的，不是用简单的模式所能涵盖的。后人对待历史人物不应该跪拜，也不宜俯瞰，他们都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文化存在，而不是接受香火供奉牌位或万人唾骂的“白铁” 。黄仁宇在《万历十五年》中说：“戚继光足一个复杂的人物，不能把他强行安放在用传统道德构成的标准像框里。”阴暗与光明共同构成的历史人物才是立体而生动的。